舞鬥心靈 -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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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Jenni Doggett 攝影 Wilson Hennessy

卡波耶拉(Capoeira)發展至今也延伸出相當多含義,有些會以年齡、經驗甚至是練習時間或歌曲學習來定義,而對於某些人來說,這個詞彙也有一說為「為社會奉獻的人」,如父母、學者、領導者等等;不過,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個字到底意義為何,都是打從心理上的自我解讀,可以確定的是,Mestre  對這群人來說,已不再單是技藝精湛程度的代表了。

我們花了一些時間從 roda 的人潮中離開,而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我,都很想與 Mestre Nenel 說上幾句,順道一提,他是這所卡波耶拉學院的創辦人 Mestre Bimba 的兒子;據悉,卡波耶拉在概括上被分為兩大流派,名為 Regional  的流派普遍被認為是講求實質的運動效用和速度,整體的學習發展階段也較為分明,包含以多種顏色的繫繩區分階級系統;另一個名為 Agola 的流派則相反,其保持更多的傳統風格,據悉是以 Mestre Pastinha 為開端發展而來;而有些卡波耶拉愛好者也提出想要將兩大流派合而為一的論述,進而衍伸出名為 Capoeira Contemporânea 的戰舞風格。

根據 Mestre Nenel 的論述,我們了解到 Mestre Bimba 早已洞悉卡波耶拉這項藝術的發展潛力,便與他的妻子 Mestra Preguiça 共同為了被邊緣化的年輕族群開辦這一系列的教育項目,直至現今,Mestre Nenel 與  Mestra Preguiça 都貫徹著 Mestre Bimba 當初創立學院的初衷與理念,並且以透過這項藝術來提供學生們歸屬感與成就感為終生使命;當被問起卡波耶拉何以有著如此吸引人的魅力,Mestra Preguiça 說道:「這項藝術擁有極大的包容性,適合所有人。」她已經看到無數失去正常生活的貧民窟孩子或是曾經被關押在監牢中的婦女由此而得到實質的幫助與慰藉。

Mestra Preguiça 也同時為我們解釋,這些名字都不是他們的真名,而是在學院畢業時被取的別名,以 Mestra Preguiça 為例,有懶惰的意思,會被取上這個名稱,歸因於她作為一個卡波耶拉的初學者時,因為過於害羞而無法從容學習,所以她的導師便為她取了這個別名。來到佩洛里尼奧(Pelourinho) 的繁華街道上,方才的打擊聲仍舊餘音繞樑,這種充滿節奏性的音樂在薩爾瓦多隨處可見。

從XE的音響中傳出的森巴音樂乃至於非洲式的集體打鼓聲,處處無所不在;由 Paul Simon 擔任主唱的 Obvious Child,其  MV 便是在此地拍攝,而他所製作的 The Rhythm of the Saints 專輯,也大量運用了當地複雜的打擊樂來呈現,而我唯一聽不到鼓聲的時刻,便是當地的教堂鐘聲被敲響的時候,據說,薩爾瓦多都建有教堂讓信徒來進行每週的聚會參拜,甚至建設在國內的教堂就有超過 365 間之多;提及宗教信仰,目前薩爾瓦多當地普遍的信仰主流為天主教、以及名為 Candomblé 的民間信仰,而 Candomblé 是由天主教、以及非洲當地的傳統信仰結合衍伸而來;在 Nosso Senhor do Bonfim 教堂內,觀光旅客充斥各處,他們紛紛許下願望,並且將被稱為 fitas 的絲帶綑綁於大門上,我們也看到攜帶著數十條串珠的白裙女士們,在風中起舞,向海神 Yemanjá 獻上鮮花、香水和鏡子。

正當 XE 穿梭於薩爾瓦多那如迷宮般的道路,我看見陽光灑落在大西洋上,輝映出閃閃發光的絕美景色;我繞著海岸行駛,看著人們在海岸上閒聊、孩子紛紛玩起翻跟斗;另外還看見一位拿著大砍刀的男士在椰子樹上約 30 英尺的地方清潔整理。

旅途的尾聲,我風塵僕僕地來到了 Forte da Capoeira 卡波耶拉學院,17 世紀時,這座建築曾經被作為抵抗荷蘭侵略者、以及監獄目的而使用,如今則充斥著數間相當著名的卡波耶拉教育學院;我很高興可以在此與 Mestre Boca Rica 相約會面,他也是 Mestre Pastinha  的得意門生,如今已值 83 歲高齡的他,肢體動作不僅依舊靈活,頑皮的模樣也相當迷人,這位導師在卡波耶拉藝術的領域中,特別鍾愛在音樂上的傳統保存與創新上,他曾經周遊列國,並且吸取各地文化,藉此創造了多張膾炙人口的專輯;此外,同樣也曾是 Mestre Pastinha 學生的 Mestre Moraes,也是一位學識淵博的作曲家,其所創作發行的 Capoeira Angola 2: Brincando Na Roda 專輯,便曾獲得葛萊美獎項的提名。 

Mestra Nani,是 Boca Rica 的鄰居,同時也是 Mestre Pequeno 的孫女以及 Pastinha  的學生,她可以算是卡波耶拉年輕一代的老師代表,也因為其祖父沒有禁止女性學習這項藝術而感到相當驕傲。作為一個年輕的母親,Pastinha 也曾經在不平等的社會體系中掙扎過,如今,她可以鉅細靡遺地闡述著卡波耶拉這門藝術為她建立了高度的自信,也讓她深刻感受到可以為這世界做點什麼;透過卡波耶拉,Pastinha 找到了對抗婦女暴力的靈感來源。

第二天的晨曦,當我離開市區時,發現到交通相當順暢,接下來的旅程,我讓自己彷彿身在過去的時代一般,前往 União dos Palmares,並且進入曾被公認為最大的奴隸集中地 Quilombo dos Palmares,該區估計有 30,000 多人,希望藉由這次的參訪,能夠讓自己更了解卡波耶拉的起源。

街區上,有路邊小商販提供擋風玻璃清潔服務,也有販售菠蘿蜜等小吃;沿途經過的加油站不計其數,就連警察的檢查哨點也比想像中密集;不久後,我抵達了簡稱 BA-099 的 Rodovia Estrada do Côco and Linha Verde 公路,這片大西洋森林的絕美襯托出了美麗的道路光景,還有絢麗純白沙丘和粉紅色澤岩石所帶來的一系列視覺衝擊。一路上都標示著注意驢子與樹獺的警告標示,不過真正困難的,是必須繞過成群駐守在柏油路上的青蛙。

自薩爾瓦多出發到現在已經過了 12 小時,我們沿著甘蔗田與牧場,終於抵達了 União dos Palmares。這座市鎮看似凌亂,卻也相當鮮明,街道上充斥著馬車行駛,我能感受到從薄荷色與黃色的房屋窗戶所透出的好奇目光;當我抵達此地,也正好趕上可以參加當地 Palmares 最後戰役的盛大遊行活動,這裡會有此活動的主因,源自於當地的領導人 Zumbi  曾經帶領軍隊抵禦無數外敵的入侵,無奈這個家園在 1694 年時被摧毀,爾後,每年此時,這些戰爭倖存者的後代,都會在此聚集,以紀念那些曾經奮鬥過的勇士;他們會沿著名為 Serra da Barriga 的山脈進行約莫 4 公里的走行,並在各個中繼點停下來跳舞、喝酒、詠唱詩歌,並且分享自己人生的種種,當然,卡波耶拉戰舞也勢必不可少,縱然有慶典般的輕快氣氛,卻也保有莊重的儀式感;每個人都身穿白衣,在夜色的天空下尤其亮眼,我們也一同走過了那黑夜,這般夜色,似乎把我們每個人的距離縮得更短了。
黎明時分,我們抵達了名為 Memorial Quilombo 的博物館,現場展示著無數當地人的生活文化,令人印象深刻,而我也花了些時間,在蜂鳥的陪伴下,坐下來好好思考著這一切;此處,是一個與和平有著絕對關係的地方,建立在此的石碑都是用以紀念過往非洲裔巴西人的祖先被奴隸時所承受的苦難與痛楚,也彰顯著他們當時所展現的非凡耐力與勇氣。

據悉,奴役者會將奴隸的家人和所屬部落全數分開,以防他們有任何形式上的集會與交流;如今,很難想像卡波耶拉會成為這些源自不同地方的人,在無使用任何語言的情況下所使用的一種交流方式;此地的人民所遵從的文化,都與他們的歷史有著緊密的連繫,並透過卡波耶拉來對外闡述,對許多人來說,這項藝術是以往抵抗社會不平等的重要試金石。

這項曾經被視為非法行為的藝術文化,如今已對幫助當地年輕人遠離犯罪起了重要的作用,有些人想透過這項藝術來創新、商業化,甚至是想要得到外界尊重並維繫其傳統,無論未來會是何種模樣,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卡波耶拉這項藝術,都會一直被發展下去,而非停滯不前。